在岑溪诚谏镇沙田村,藏着一处令人屏息的奇景:两棵古榕树,不是长在屋旁,而是穿屋而过,与人同住。有一户人家,房子不是盖在地上的,是长在榕树怀里的。
近日笔者前往沙田村一探究竟。但见两棵老榕,枝叶茂盛,一前一后,高过三层半的楼房,枝干虬曲如龙,气根垂落似帘,浓荫铺地,少说也有二百多年树龄了。远远望去,整座小楼仿佛被两把巨大的绿伞轻轻托着。

走近了,发觉更奇特之处:前头那棵榕树,一根粗壮主枝自二楼侧墙穿入,横贯屋内,又从屋顶探出,直指青天;后头那棵更显豪情,一根水桶粗的巨枝,竟从二楼背面破壁而入,穿过客厅,再从前墙穿出,宛如一条青筋毕露的臂膀,环抱着这方烟火人间;另一枝则如飞龙腾起,自三楼背面穿顶而出,枝梢已高过屋脊,在风里摇着满树碧玉。
屋主李华说,这幢楼是九十年代中期建的。当时宅基地上已有这两棵老榕,谁也不忍心砍掉,于是便依着树势砌墙立柱,凡有枝要过处,都特意留出宽敞豁口,装上铁皮“窗”,任其自由伸展。
“宁可房让树,不让树迁房。”一句朴素的话,道尽岑溪农村人对古木的敬重。

村里六十多岁的村民李军宏记得,他小时候就在榕树下摸鱼、斗蟋蟀、听老人讲故事。夏日午后,阳光透过树枝留下斑驳的影子,大人在根盘上打盹,孩童在树根间钻来钻去,笑声惊飞一群麻雀。如今树愈老,叶愈茂,村民笑称:“怕是成精了,夜里会走路哩!”
曾经有人疑惑,问道:“枝穿屋宇,不漏雨?不压梁?”
李华的妻子陶雪珍笑着摆手:“哪会!我们把穿枝的屋顶改作杂物房,盖上星铁皮。下雨时,雨水顺着树身滑落,滴答、滴答,敲在地板上,像是在弹琴。”她眼里闪着光,“清晨睁开眼,满窗翠色晃眼;耳畔鸟鸣啁啾,如住深林。连蚊子都少——老榕驱邪哩!”

二十多年,人住树中,树护人眠,相得益彰。
春来新芽吐绿,夏至浓荫送凉,秋夜虫唱伴月,冬晨霜露凝枝。
老榕不言,却以年轮记下炊烟升腾; 屋檐低语,早已把根须认作亲人。
在岑溪这片热土上,不是人建了屋,而是树容了家。
家在绿云里,心安即归处。